第七十五章 殇
可转念一想,又觉不对劲。冰花与拾荒者两者并没有本质的相似之处,拾荒者代表其主宰的意志,冰花是他行走雪原,在幻境无意得到,而且冰花经他证实,确实就是一件辅修之物,能驱散寒意也是因为它本身代表极寒,对于寒意有驱使、同化的作用。
虽然他的身体不能移动,可脑思虑万千,那些拾荒者游荡着身子,缓缓逼近,当走到良人身侧时,他觉得呼吸仿佛瞬间停止,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观察所谓的拾荒者,他们的面目同常人一样,却少了该有的红润,眼珠泛白,好似睁眼瞎。走近时并没有“咚咚”之声,甚至连口的哀鸣也不曾听到,然而当他们从良人身边飘过,那种沉闷的“咚咚”声,伴随着哀鸣之乐再次徘徊于耳畔。
他们将良人完全无视!
“之前什么时候见到的?”
猴子挠挠头。
“他们一直在冰塔内吗?”
猴子又摇摇头。
看到猴子的表现,良人一时发懵,按照它的意思,这些拾荒者之前就出没在冰塔内,难道冰塔是他们的栖居地?他忽然想到冰塔前的那座高大伟岸的石雕,这里充满了未知。
他猛的站起身,拉着猴子便要朝拾荒者飘去的方向追去,猴子登时变得再次恐慌起来,却不敢吱声,良人见状,笑眯眯道:“如果你跟我一同前去,只要帮我找到人,我答应教你藏酒的方法。”
…………
拾荒者的身影就像是巡逻之人一般,他们朝前缓缓飘去,良人不知道这些拾荒者的目的地是哪里,但现在这是他能找到少女的唯一办法。少女不在其列,而良人的心惊现一个奇怪的念头,那就是少女之前并没有被拾荒者所役使,她伪装混入其,可她究竟有什么目的?现在又在何处?
莫名的担忧驱使着他一路紧跟拾荒者,然而走了好半天,始终在迷宫的通道,良人唯一肯定的就是他们一直处在这一层。通道越来越显得昏暗,隐约可见前方游走的一群身影,当来到一处石门前时,良人停下了脚步。
因为猴子死命抱着他的双腿,根本迈不开步子。
良人低头小声说道:“怎么了?”他看到猴子此刻脸上俱是惊恐神色,仿佛有极为让其害怕的东西,没想到这猴子也有这般模样!
他顺着猴子的目光看去,正是眼前的这道石门。而那些拾荒者刚刚通过这道石门。
“不就是一道石门嘛,把你怕成这样。”
猴子没有吱声,依旧死死抱住良人双腿,一双猴目满是紧张之色。
猴子的表情让良人同样紧张起来,这道石门的背后定然有极为恐怖的东西,可事到如今,唯有进去一探究竟。他定了定神,作深呼吸状,一把抓起猴子,塞进怀里,贴着敞开的石门便钻了进去。
“呜呜”作响的风声凭空传入耳,没踏几层石阶,便看到一条宽阔的过道,这里空间极为开阔,就像是一座宫殿一般,脚下铺有黝黑石板,目光扫去,百米开外的两侧立有两排石碑,而每一座石碑后面,都立有一尊石刻雕像。
“这里……”良人有些紧张的望着那些石碑,怀里毫无动静,那只猴子就像是沉睡了一样。
他缓缓踏步朝前,拾荒者的身影并未看到,那些石碑让良人心生紧张,仅是远远观望,便能感受到一道道阴冷气息。
两侧的石雕共有二十八座,它们神态不一,或怒目圆睁,或威风凛凛,又或者持利刃,刀剑枪戟各不相同。仅有一处共通点,他们皆是石刻而成。
“角冢!”
“亢冢!”
……
“奎冢!”
“娄冢!”
……
这些石碑上的刻迹清晰可辨,细细数过,良人竟然发现这些石碑乃是一座座墓碑,可是其上的“冢”字前面的一个字都不一样,而且当他走在间黑石过道上,两侧袭来阵阵阴风,让其忍不住打了个冷颤。
半空之风声呼啸而过,吹得良人头皮一阵发麻,在石碑排列的尽头,是一座高高砌起的石台,呈半圆形,石台正,落有一座巨大石棺,石棺周围龙雕凤舞,刻得极为栩栩如生,并有一股浩荡的威严气息从石棺散出,直逼良人心间,强烈的压迫感让其膝盖微微弯曲,忍不住想要匍匐在地。
良人牙关紧咬,周身腾起紫色氤氲,额间黑白印记浮现,体内元气汩汩作响,紫光骤然形成一把尖刃,直迎向那股威严庄重的气息。
“嗤嗤嗤!”
身前半空猛然炸响,良人身体向前微倾,双拳紧握,虎崩拳的不动如山使出,脚底立时像是生了根,牢牢抓出地面,一层黄紫相撞的光圈将他的身体完全笼罩。
“扑通!”
良人左膝一弯,直接半跪在了地上,那道恐怖气息仿佛要将他彻底碾成齑粉,他体内元气倾巢而出,全力抵抗,那只半跪的膝盖缓缓抬起,又猛地沉下,重重砸在石面上,黝黑地面现出一个浅坑,半条腿直接没在其。
良人又问:“你在哪里见到过他们?”
猴子不假思索的指了指地面。
缓缓擦去头顶冷汗,忽觉背后一阵发痒,伸一捞,原来是那只白毛猴子,不知何时乘钻入衣衫内,刚才由于紧张过度,还未曾发觉。
一把拎着猴子,将它放在面前,想了想,便问道:“你认识他们吗?”良人口的“他们”指的就是那群拾荒者。
猴子似是惊魂未定,小小身子瑟瑟发抖,张望了一眼,继而郑重地点点头。
良人心头猛然一颤,那种哀鸣如勾魂曲般,看着拾荒者缓缓朝他走来,额头冒起丝丝冷汗。关于那个神秘传说又出现在他的脑海:一朝闻哀曲,无人归还时。
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”
飘荡的身体竟从脚底发出一声声沉闷响动,昏暗的通道不再沉寂,多了莫名的诡异,就像是置身黄泉地府,命运操之他,死亡的钟声缓缓敲打,仿佛有一只大死死扼住脖颈,呼吸变得极为艰难。
十几道行尸走肉般的身影汇聚到那名男子的身前,就像是阅兵一般,审视新加入的成员。而他们头也未回的朝通道另一侧飘去,那名“新入伙”的男子同样行动僵直,缓缓跟随飘去。
当拾荒者的身影消失在视线时,良人凝固的身体仿似一团面团,瘫坐在地,适才吓得他魂飞魄散般,强如男子,也仅在一个呼吸间就被役使成新的一员拾荒者,仅剩一具皮囊。
“难道是那朵冰花?”良人只能在脑海猜想,他身上只有冰花能与拾荒者略微挂钩,因为冰花是在茫茫雪原得到的,而他最初遇到这些拾荒者,也是在雪原上。
“冰花!”他想不明白冰花究竟是何来历,可以促进武学修炼,还帮他驱散寒意,现在有可能因为它的存在而逃过拾荒者的魔爪。
“扑通”一声,身后的男子直接半跪在地上,他呲牙裂目,血红之丝布满眼球,整个身体颤抖起来,半张着嘴巴,却迟迟喊不出声音,大刀哐当落地,一团黑气在他的周身缠绕。
良人紧张的望过去,那些黑气飘来的方向正是从拾荒者的身上散出,黑气宛如一张张魔爪径直朝良人掠来,然而当这些黑气即将临身的瞬间,突兀地停了下来,半晌后,直接朝男子铺天盖地般席卷而去。
良人心突显恐慌之感,拾荒者的再一次出现,并没有带给他喜悦,他在前方没有看到罗裙少女的身影,没了久违的相遇,意外总是让他猝不及防。
“呜呜呜”
良人愣愣站在原地,不是他吓得不敢动,而是根本就动弹不得,脚完全不受控制,紧接着便听到一声撕心裂肺般的惨叫,他偏头余光一扫,那男子此刻被层层黑气包围,几乎看不到人形,而那声惨叫也如同解脱之音一般,黑气席卷着、冲刷着,仅仅一个呼吸,黑气融入空气,男子的身形终于出现了,可现在的他早已不同。
直挺挺的身子,双环抱胸前,神情呆滞,脸上毫无血丝,嘴皮蠕动间发出低沉哀鸣,与那些拾荒者完全一副模样,至于之前的强者气势,彻底消失殆尽。
良人眼满是难以置信,一路暴走的背刀男子竟然在短短时间内变成了拾荒者,他亲眼目睹一切,然而惊奇的是,为何席卷而来的黑气没有缠绕在他自己身上,那瞬间的停顿到底是因为什么?或者说身上有拾荒者熟悉的东西?
遗珠昭华殇,一曲孤魂志!
排成道纵列的身影不下十数,他们动作僵直迟缓,表情悲怆,浑浊的眸光略显空洞,个个双环抱于胸前,干涩惨白的嘴唇轻轻蠕动,宛如哀乐般的声音回荡在半空,这哀鸣之乐似有魔力一般,久久徘徊在良人的耳畔,他的身体瞬间凝固,步伐始终迈不出,竟有一丝伤感隐于心间。
这哀鸣似是在哭诉他们的不幸遭遇,却又带着怜悯之心,而他们怜悯的,正是良人与身后的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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