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02:回府
屋外翠墨珠帘一阵晃动,许久,白芷才回过神来,跪到林晚的床边,一脸担忧地问:“小姐,您别跟将军闹脾气了,受到伤害的,只有您啊……”
林甜莞尔一笑,做了一个起身的手势,道:“我不会再闹脾气了。”
可笑,居然连一个小小婢女都看得出来,沈云霄一点都不在乎她,她又何苦一而再、再而三地受尽各种手段,试图从这个男人身上汲取一点温暖?
甚至没有办法去送母亲和三哥最后一程。
如今算算时日,母亲此时应当还缠绵病榻,还未驾鹤归西,而三哥也还未遭人算计,客死他乡。
她真的好想见一见她的母亲和三哥!
白芷心里有些忐忑,蹙眉问道:“林府?可是……”
“嗯,我要马上去!”
林甜说着,人已经坐到了梳妆台前,开始挑选心仪的头饰。
白芷有些莫名其妙,但还是一迭声吩咐了下去,又赶忙过来给林甜梳妆打扮。
“回国公府?”
远处,得知此事的沈云霄的目光一冷,回头望着院中婢女和仆从来回奔走,眉梢紧蹙。
他就知道林甜不会安分守己,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她暴风雨前的平静!
她这是要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,利用国公府的势力来迫使他放弃纳妾?
简直可笑至极!
沈云霄不禁冷笑出声。
傍晚的雨势稍大了些,林甜的豪华马车抵达林府的时候,已见门口站了一排迎接的家仆。
为首的是林府的总管李叔,他撑着一把极大的油纸伞,三步并作两步小跑过来,为林甜遮雨。
“大小姐,今儿怎么突然回来了?”
“没什么,只是突然想念我的祖母、娘亲和三哥了。”
林甜朝他身后看一眼,只见漫天烟雨之中,国公府的庞大建筑群显得分外萧索,就连匾额上那几个金光大字也略微黯淡无光。
李叔很是惊喜,又连忙道:“那太好了,老太太还特意嘱咐备下了大小姐最爱的芙蓉糕和甜桃汤,大小姐请随老奴来。”
林甜眼眶一热,多久没吃到芙蓉糕和甜桃汤了?
不对,是她太久太久没有回过家了!
只因为朝堂之上各派系间的明争暗斗,沈云霄需要避嫌,而林甜想让他更加安心,所以单方面几乎断绝了与国公府的所有来往。
可是谁在乎呢?
沈云霄只是笑着她冷血,说她连至亲都能放弃,乌鸦尚且知道反哺。
实在愚不可及,她怎么会傻到为了一个男人,放弃自己的母亲和三哥!
这一次,她绝不能重蹈覆辙,绝对不会再让母亲和三哥失望!
望着雨中庭院里的花草树木、亭台楼阁,这般熟悉亲切,林甜不由忆起了从前往事。
出生之时,母亲差点难产身亡,至此落下病根,每况愈下。
而她自幼同样身体欠佳,多病多灾。
母亲否决了父亲给她取的一纵温婉柔美的名字,只说了要取一个“苦尽甜来”的“甜”字,让药不离口的林甜人生幸福“甜”美一点。
可真的是这样吗?
她及笄那年,一次宫廷花会,她被受惊的马儿冲撞,若不是沈云霄及时出现和解围,差点香消玉殒。
他的粉墨登场,在她原本平淡的生活中画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。
林甜想赌一把。
赌一把,他会是她人生里的“甜”。
为此,她不顾女儿家的矜持与脸面,说动父亲,借助国公府滔天的富贵和权势为沈云霄铺了一条康庄大道。
助他从一个五品三等护卫,成为从三品护军参领,也终于有了些娶她为妻的排面。
可谁知半年以后,因为两场胜战,他锋芒毕现,平步青云,一跃成为手握重兵的镖旗将军。
他不仅成了朝野之中让人刮目相待的权臣,还成为无数名门贵女的春闺梦里人。
林甜还以为,他是个胸怀大志、志向远大的将领,因而新婚燕尔之际,便因公务在身远走他乡。
可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,他回来以后便翻脸无情,不仅急着与国公府划清界限,更是主动开口向圣上要求纳妾。
那个女人不是别人,正是御史大夫之女柳蓉儿。
据说两人青梅竹马、两小无猜,是因为自己的插足,才致使一对神仙眷侣被迫分道扬镳。
林甜终于懂了,自己对沈云霄所有爱慕和喜欢,都仿佛变成了对准自己的尖刀,生生扎入自己的心口。
一点都不“甜”,反而十分痛苦。
后来柳蓉儿顺利入府,成为沈云霄的平妻,没过多久便怀上子嗣。
林甜心灰意冷。
可她万万没想到,柳蓉儿流产了,被抓住的小丫鬟却一口咬定,是林甜所指使,还当众从她那张梳妆镜下搜出了毒药粉末,让她百口莫辩!
恰逢朝野震动,国公府失势,再也无人护着她,于是她便被送到兰庄受尽折磨,直到那场突如其来的大火,将她这苦楚的一生埋葬……
林甜收起思绪,目光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。
如果可以,她宁愿从未认识过沈云霄。
不必把情窦初开、最美好的爱情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他。
也不必因着自己的愚蠢和偏执,把国公府当做他青云直上的垫脚石,到头来,把自己推向无尽深渊!
她要亲手改写这一切,有恩报恩,有仇报仇!
“白芷,备马,我要去一趟林府!”她闭了闭眼,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,只感觉自己的眼前一片清明。
被送到兰庄上之后,她被人软禁起来,根本没有行动自由。
她不要再为沈云霄动心,也不要再傻傻等着他回应自己的爱情。
她要断情绝爱,要离他离得远远的,如果办得到,她甚至想要一举诛杀这对狗男女!
无论如何,她一定要为了自己,好好活下去!
接着,她狠狠甩开了沈云霄的手,坐回到了床榻之上,淡淡道:“白芷,送客!”
柳蓉儿一愣,完全没有料到林甜会是这副反应。
沈云霄也微微挑眉。
这几年来,自己究竟在执迷不悟什么?
既然自己三生有幸,能够回到两年之前,那么,她一定不能重蹈覆辙。
话毕,他冷笑一声,大步离去。
柳蓉儿冲林甜欠了欠身,连忙快步跟上。
这个女人从来就没有这么冷静过,莫非是又疯了?
方才还为这纳妾之事,哭哭闹闹,要死要活,现在却突然如此深明大义,不仅放他去柳府议事,还主动让他送柳蓉儿回府?
于是,此时此刻,在听完柳蓉儿振振有词的独白,林甜忽然弯了弯唇角,笑道:“多谢柳姑娘提点。”
“雨天路滑,还望将军尽快送柳姑娘回府,与御史大夫商议公事,莫要耽误!”
欲擒故纵是吧?
沈云霄面若寒霜。
他最讨厌在他面前自以为是、耍小聪明的人,顿时脸上就挂上了一丝讪笑:“既然如此,你便好好养伤。蓉表妹,这边请——”
如今,看透这一切再蓦然回首,只在片刻之间,林甜突然觉得,原本的执念瞬间烟消云散了。
所有的痛苦,都比不上烈火焚身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惨烈!
只有活着,才最美好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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